，环境雅致而私密。柔和的灯光落在光洁的餐具上，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昂贵香薰气息。距离七点还有五分钟，方沐雪已经到了。，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，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的些许疲惫和疏冷。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杯壁，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。，包厢门被侍者轻轻推开。萧斯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他穿着一件质感不错的深色衬衫，袖口随意挽起，依旧带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。，精准地落在方沐雪身上，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、难以捉摸的笑意。“很准时。”，声音平静无波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陈述。“方小姐的邀约，不敢迟到。”
萧斯宸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，姿态放松，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饭局。
他扫了一眼桌面，没有点餐的痕迹。
“看来方小姐在等我点菜？还是……在等我先开口？”
方沐雪没有接他关于点菜的话茬，双手交叠放在铺着洁白餐布的桌面上，开门见山：“萧先生，在说明来意之前，我想先确认几件事。”
“请问。”
萧斯宸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身体微微后靠，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。
“第一，昨晚在酒吧，你真的是刚好路过？”
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，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“那间包厢位置很里面。”
“不然呢？”
萧斯宸挑眉，语气带着点无辜的调侃。
“难道我未卜先知，知道那赵公子要在那间包厢干点见不得光的事，特意去蹲点？我要有那本事，早买彩票去了。”
方沐雪对他的插科打诨无动于衷，继续问：“第二，你认识我吗？在昨晚之前。”
她补充道：“我指的是，知道我是谁。”
“方氏集团的二小姐，沐娱娱乐的掌舵人。”
萧斯宸回答得很快，也很坦然。
“s市商界新贵，年轻有为，想不知道都难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，带着点玩味。
“仅限于知道名字和大概背景。昨晚之前，我们确实素不相识。方小姐总不会以为我是你的什么狂热粉丝吧？”
方沐雪盯着他看了几秒，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。她没对他的“粉丝论”做出反应，抛出了第三个问题，也是她最核心的疑问。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。你救我，真的只是因为‘路见不平’？没有其他任何目的？”
餐厅柔和的灯光打在萧斯宸脸上，他脸上的笑意似乎收敛了几分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反而拿起酒杯喝了一口，似乎在斟酌措辞。几秒钟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，只有远处隐约的钢琴声在流淌。
“方小姐。”
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，少了几分戏谑，多了点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“我说我是好人，你嗤之以鼻。我说路见不平，你充满怀疑。看来我说什么，在你这里都要被打个问号。”
他放下酒杯，目光迎向她审视的眼神。
“昨晚出手，确实是因为看不惯赵瀚文那下作手段。至于目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又勾起那抹若有似无、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。
“现在说完全没有，你肯定不信。但我的目的，和你担心的那些——比如图财，或者图……”
他视线在她脸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。
“图色，或者和赵瀚文是一伙的——应该都不是一回事。”
方沐雪并未被他的调侃所动。她抬眸，清冷的视线直视着他，开门见山，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：“萧斯宸。我查过你，或者说，试着查过你。”
萧斯宸眉梢微挑，似乎并不意外，只是饶有兴致地“哦？”了一声，示意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结果很干净，干净得……过于刻意。”
方沐雪的声音平稳，带着洞察的锐利，“一个能在s市最鱼龙混杂的酒吧刚好路过、又刚好录下关键视频、并且身手足以‘请’走赵瀚文的人，背景信息却如同一张白纸。这不正常。”
“而且，我发现你是半年前才来的s市，白天在s市最有名的海城报社当实习记者，晚上又在天龙酒吧当调酒师，你很缺钱吗？更何况就凭你记者的身份，我就有理由怀疑你的动机不纯，既然你说你有目的，那你说说看？”
萧斯宸面对方沐雪凌厉的质问，脸上的玩味笑意丝毫未减，反而更深了几分。
他没有立刻反驳，任由方沐雪审视的目光在自已脸上逡巡。
“方小姐的调查能力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半年前来s市是事实，海城报社的实习记者身份也是事实，天龙酒吧的兼职调酒师……同样属实。”
他顿了顿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双臂撑在桌沿，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方沐雪，仿佛要将她看透。
“又说回到目的……”
萧斯宸轻笑一声，带着点自嘲。
“我一个无根浮萍似的实习小记者，能对堂堂沐娱娱乐的老总有什么目的呢？我刚刚就说过，我不图财，我确实想赚钱，但还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手段，还有什么？啊对，图色是吧？”
他的目光在方沐雪精致的脸庞上飞快掠过，带着一种坦荡的欣赏，却又没有半分狎昵。
“方小姐确实美得惊人，这点我承认。但昨晚那种情况，如果我真图点什么，机会岂不是更好？何必费劲把你弄到酒店，还傻乎乎地等你醒过来？”
他靠回椅背，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磁性的慵懒：“我的目的只是想当个好人，哪怕你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。”
“因为缺钱，所以我晚上才会去天龙酒吧当调酒师，你也清楚，实习记者的那点死工资，在s市这种地方，交完房租水电，也就够吃个盒饭。调酒师嘛，工资高点，时间也灵活，还能接触三教九流的人，方便我找点新闻素材。一举两得，何乐而不为？就像你调查我的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……或许，我只是个运气好点、路子野点、但确实没什么复杂背景的普通人呢？”
萧斯宸的解释听起来顺理成章，甚至带着点底层打拼的辛酸，完美地贴合了他表面的身份。
但方沐雪知道，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。眼前的这个人，无论是气质，谈吐，还是魄力，都不像什么普通人。
方沐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，似乎在下一个决心。她不再纠结于萧斯宸模糊的背景，因为无论怎么看，他都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。
所以直接切入了她今晚约见的核心目的。
“萧先生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异常清晰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“你的解释，我听到了。至于信多少，是我的事。现在，说说我为什么找你。”
萧斯宸做出一个“请讲”的手势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，等待她的下文。
方沐雪深吸一口气，清冷的眸光如寒星般锁定萧斯宸，一字一句，清晰而平静地抛出了她的提议：
“我需要一个丈夫。一个名义上的、临时的丈夫。我认为你很合适。我们——结婚吧。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……”
纵使以萧斯宸的定力，听到这石破天惊的四个字，也是乱了分寸。
他猛地呛咳了几声，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玩味表情终于第一次出现了裂痕，被极度的错愕和难以置信取代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冷静、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而不是婚姻大事的女人。
“什……什么？”
萧斯宸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，像是怀疑自已出现了幻听。
方沐雪对他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不是她说出来的。她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，补充道：
“别误会，不是真的结婚。一场交易，一次合作。为期一年。作为回报……”
她的声音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更深邃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。
“在我能力范围内，无论你需要什么资源、人脉，或者……你身为记者想查清什么事情，在不触犯到我利益的情况下，我都会全力协助你。既然你说你只是个普通人还缺钱，而我的筹码，恰好能帮到你。”
“如何，萧斯宸？你不是说你是好人吗？那这个好人，你当，还是不当？”
“理由。”
萧斯宸言简意赅，脸上的笑意淡去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我需要一个足够说服我的理由。方小姐年轻貌美，事业有成，应该远没到需要随便找个陌生男人假结婚来解决问题的地步吧？外面排着队想当方家乘龙快婿的，恐怕能从s市排到a市去。”
方沐雪迎着他的目光，没有丝毫闪躲。她明白，到了这一步，必须抛出部分底牌来换取这个“合作伙伴”的点头。
“既然要合作，那我也不想隐瞒什么，你知道赵瀚文为什么要用尽一切手段也要得到我吗？”
“哇塞，这么直白吗？”
方沐雪对萧斯宸那句“这么直白吗”的调侃置若罔闻，她的眼神冷冽而坚定，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已无关的事实。
“因为赵瀚文想要的，从来就不是我这个人。”
“我也不怕告诉你，我在方家并不受待见，因为我妈很多年前就去世了，我爸的现任妻子，也就是我的后妈并不待见我，而且，方氏集团是我爸和我妈一起打拼下来的，我爸和我妈也各自占着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，我妈去世前留下遗嘱，这股份会对半分别继承给我和我姐姐，但前提是我们各自必须要结婚成家一年后才可以，现在则由我爸代为管理。”
“赵瀚文，或者说他背后的赵家，真正觊觎的，是这份即将到期的股份。一旦我结婚满一年，属于我的那百分之十就会正式划归到我名下。百分之十的方氏集团原始股，意味着什么，你应该清楚。那不是一笔小钱，而是巨大的话语权、资源和影响力。”
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萧斯宸脸上，带着审视和评估：“而你，萧斯宸，你出现的时机太巧，背景又干净得诡异，身手不错，胆子够大，面对我的质疑还能面不改色地周旋。更重要的是，你似乎也有自已想查的事情，也需要……资源？”
“所以，”萧斯宸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你需要一个丈夫，一个挡箭牌。一个能让你名正言顺地摆脱赵瀚文，又能摆脱你后妈的不待见，并且还能让你得以继承那百分之十的股份的人。”
“对。”
方沐雪斩钉截铁。
“我需要一个足够强硬、足够意外、也足够让他们摸不清底细的丈夫。这个人不能是他们阵营里的，也不能是那些趋炎附势、容易被收买或威胁的所谓追求者。我需要一个变数。”
“期限一年？”
萧斯宸确认道。
“一年。”
方沐雪点头。
“一年时间，足够我稳固沐娱的同时又能拿到那百分之十的股份，到时候，我就有机会拿回方氏。一年后，协议终止，你拿你应得的报酬，我们桥归桥，路归路，互不相欠。”
“报酬？”
萧斯宸挑眉，恢复了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“方总打算给我多少封口费和演出费？”
“除了之前承诺的资源和人脉支持以外……”
方沐雪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协议期间，我会支付你一笔可观的年薪，足以让你立刻辞掉调酒师的工作，甚至可以让你在海城报社体体面面地当个名记。一年后协议结束，额外再付一笔酬金。具体数字，律师会起草在合同里，包你满意。”
萧斯宸看着眼前这个女人。她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，将婚姻、感情这些最私密的关系，都拆解成了冰冷的利益条款。
她防备心极重，却又在权衡利弊后，选择了最冒险也最直接的方案——将赌注押在他这个“来历不明”的陌生人身上。
“听起来……似乎是我占了大便宜？”
他微微歪头，眼神深邃。
“各取所需而已。”
方沐雪直视着他。
“你当你的好人，拿你的报酬，查你的事。我解决我的麻烦。我们只是合作伙伴。”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姐姐呢？既然是对半继承，那你们姐妹花合作，不更胜一筹？”
方沐雪陷入了短暂的沉默，尔后说道：“我也想知道我姐在哪，我妈去世以后，她就一直被我爸和我后妈丢在国外留学，我联系不上她，也很久没见过她了……”
萧斯宸沉默了几秒，包厢里只剩下窗外城市隐约的喧嚣。他似乎在衡量，又似乎在试探方沐雪决心的底线。最终，他身体微微前倾，伸出了右手。
“成交，萧太太。”
方沐雪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，显然对这个称呼并不受用，但她没有反驳，只是伸出自已略显冰凉的手，与他轻轻一握。
“合作愉快，萧斯宸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清冷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，我的律师会联系你，签署保密协议和婚前协议。细节会在里面敲定。”
“这么急？”
萧斯宸收回手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的微凉触感。
“既然决定了，就没必要拖泥带水。”
方沐雪站起身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。
“敌人不会给我太多喘息的时间。我们越快结婚，震慑效果越好。”
她看了一眼腕表，说道：“我先走了，单已经买过。具体地点，律师会通知你。”
她说完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，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包厢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。
萧斯宸独自留在原地，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慢慢扩大，眼神却变得更加幽深难测。
“方沐雪……方沐晴……”
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，叹了一口气。
“这场戏，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希望……结局别让我失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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